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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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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3 章

“聽聞聞親王一怒沖冠為紅顏,真真好一段佳話。”

“拜大皇子所賜。”

“謬讚謬讚。”

“大皇子思慮長遠,手段高絕。本王佩服。”

“愧不敢當。能得聞親王一句讚美,小王慚愧。”

楚概左顧言它,不入主題。魏聞寒明白他的目的,現在優勢在敵,楚概大可以耐著性子和他磨,直至到他能獅子大開口。

他可以等但是沈時沒時間等!!

魏聞寒率先開口:“談談你的條件吧。”

楚概眼中精光一閃,但是裝作一臉苦惱道:“本王那個不成器的弟弟,很是讓人頭疼。”

“本王自當奉上楚格人頭,助大皇子早日繼位。”

楚概擡眼一笑,表情甚是滿意:“聞親王果真爽快!”

魏聞寒臉上毫無波瀾,直接開門見山道:“大皇子不如一並將所有條件奉上,本王絕不吝嗇。”

楚概眼裏貪婪之色更甚,就像一條饑腸轆轆的毒蛇,終於找到了一個兔子窩,裏面是一窩剛出生不久的小兔崽子,一口一只直接下肚。

現在魏聞寒對他來說就是那個兔子窩,他不用費一兵一卒,就能一口口吞下他想要的,只要他張口!!

“兩國邊境一直爭端不斷,小王甚是頭疼。”

“大魏會和貴國簽訂十年條約,保證邊境不起爭端。”

“十年?”

“大皇子想要多少?”

楚概端著酒杯,悠悠抿了口酒,微瞇著眼細細品著入口的醇厚,不語靜靜等待魏聞寒的加碼。

“十五年。”

楚概放下酒杯,酒杯發出一聲叮得清脆聲,在安靜的房間內十分分明。不急,再加。

“二十年。”魏聞寒眼中有了一絲不悅,但很快強壓下去。

楚概沒有放過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怒意,但他不在乎!眼裏盡是上位者的得意狂妄,模樣卻斯文坦然,慢條斯理道:“可以考慮。”

“大皇子還有什麽條件?”

“這個——,”楚概收了聲,拍了拍手。隨即一個侍從低著頭雙手端著托盤從外間進來,托盤正中間放著一卷黃帛。

黃帛用一根金黃綢帶束著,托盤右上角放著研磨好的硯臺,硯臺上端端支著一只狼毫,筆尖幹凈沒有一絲墨痕。

侍從將托盤穩穩放在桌上,便退了出去。

楚概從容起身,手指點點黃帛:“這便是本王,最後一個要求。”

魏聞寒擡眼看著勝券在握的楚概,沒有回應。

“想必聞親王大概猜到這裏面是什麽內容了。”楚概眉尾一揚,嘴角弧度漸深,手拿起黃帛,慢條斯理解開黃綢帶,道:“本王沒有楚格那麽貪心,更沒有我那將死的老父親那樣貪婪。”他將黃帛放在桌上,指尖推著轉軸緩緩展開,將帛書內容置於魏聞寒眼底。語氣上揚,貪婪中帶著興奮:“邊江一城,你我皆能如願。”

魏聞寒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過,自從那天晚上跟他說對不起。到第二天他起床時,銘十三告訴他,王爺有要事處理,這幾天都不能回來。

特別囑咐要沈時好好吃飯休息,不要擔心。事情處理好之後馬上就回來。

沈時躺在軟榻上,半支著身子,心不在焉。一旁的銘十三拿著一本鬼怪話本,一個字一個字讀給他聽。

讀到精彩之處被噤了聲,自顧自沈浸在話本裏。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有點尷尬道:“我剛剛讀到哪兒了?”

沈時興致缺缺:“蛇妖在蛻皮。”

銘十三將書頁往前翻了翻,手指指著上面的字,眼睛快速劃過:“嗯——,找到了!書生半夜驚醒,屋外傳來陣陣沈重喘息聲——。”

“換一本吧,不想聽這個。”沈時打斷他,百無聊賴把玩著手裏的烏金匕首。

第十天了,魏聞寒還沒回來,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。但是也沒聽說前方有最新戰報傳回來,應該雙方還在對峙中吧。

“你想聽哪本?”銘十三翻翻身旁一摞的話本:“有白狐報恩、白兔覆仇——。”

沈時擺擺手:“怎麽都是白呀?”

“不要白是吧,嗯——,”銘十三從話本堆裏上下翻找,從裏面抽出一本《黑熊娶親》,:“這是本黑的,要聽嗎?”

沈時全無興趣搖搖頭,看向窗外,眼睛雖蒙著霧氣,還是能從反射著粼粼波光的池面上,感受到陽光分外美好,提議道:“我們出去走走吧。”

銘十三看了眼外面,園中的花開得更甚了,一朵朵飽滿嬌艷。在看看沈時無神迷茫的眼睛,眼裏閃過一抹不忍情緒,嘴角一揚,朗聲道:“行啊,我們出去走走。”

“山上是不是會有野果子,我們去摘吧。”

“有是有,但是——。”銘十三對上次吃了野果,上吐下瀉的悲慘場景記憶尤深,那種不能由意志控制的無助感,深深刻在腦子裏。抗拒又無助道:“我們還是不要了吧。萬一又摘到不認識的,那就糟糕了。”

沈時靈光一閃:“我們可以找花大夫一起啊,大夫總會認識野果子吧。”

銘十三眼前一亮,讚同道:“有道理!”

“我好歹是個救死扶傷的大夫,現在卻要給你們找野果子?!”花瑯嘴裏不停嘟囔著,手和眼睛卻沒停,手扒開密密的枝葉,眼睛細細辨認樹葉果子形狀顏色以及周邊有無細小的絨毛和小刺,確定是不是有毒。

“花大夫滿腹經綸,通曉藥草之術,真真大材小用了。”銘十三趁機馬屁不斷。

花瑯:“哼。每日新鮮瓜果都不夠你們吃的,還要自己親自上山找?!”

銘十三:“這不是別有一番趣味嘛!你不懂。”

花瑯:“確實不懂!春天蛇蟲多,要是被咬了,自己找地方哭去,別找我!”

銘十三:“別呀,花大夫救死扶傷,不會見死不救的。”

沈時一路聽著他們打趣鬥嘴,心裏舒坦不少。本來就因為眼睛不好使,讓身邊的人都緊張起來,自己也有點過意不去,心裏發堵。現在好像大家又恢覆到以前的相處方式,氣氛一下子就輕松了。

自己在旁邊抿著嘴一個勁兒的偷樂。

向陽的半山坡,草木尤為茂盛,空氣中都是一種青味。沈時皺著鼻子嗅了嗅,是草木新生的味道,是生命生機勃勃的味道,還有一點點野果成熟的淡淡甜味。

銘十三扶著沈時的胳膊,牽著他的手往前一探,認真說道:“這個是茶耳朵,你摸摸。”

沈時伸出指尖,輕輕碰了下。在一眾翠綠單薄的茶樹葉子中,有一片特別肥厚泛著白的葉子。又用手指摸了摸,有些驚訝道:“好厚實!”

“那些紅紅的,叫樹莓。就不讓你碰了,上面有刺。你等下我去給你摘,”銘十三小心避開枝條和樹葉上的針刺,樹莓果實有點像草莓,但卻是空心的,稍微用點力就會被捏爛。只能輕輕捏著它再把它摘下來。

不一會兒,就摘了一小捧,獻寶一樣端著給沈時:“你聞聞,好香。”

沈時捏起一個,紅紅的軟軟的,放到鼻子下面,一種果實成熟的香甜充斥整個鼻腔:“聞起來好甜。”

“我們多摘點回去,讓後廚給我們做蜜餞或者糕點。”

“好啊好啊。”沈時點頭讚同。做成蜜餞或者糕點,應該就能保存久一點,魏聞寒回來說不定也能吃到。

沈時有點的積極想要自己也去幫忙摘:“我也去摘。”

被銘十三攔住:“我們來就可以了,你去那邊坐著。”

“行吧。”沈時想想自己好像也是不太方便,要是紮到手,還要麻煩花大夫給自己包紮啥的,就不給他們添麻煩了。

沈時坐在石頭上,銘十三他們就在樹堆裏找著野果子,時不時傳來幾聲被紮得倒吸一口冷氣的嘶聲,要麽就是幾聲哎喲。

花瑯就在旁邊現場指導:“這株可以摘,小心別摘錯了啊。到時候吃壞肚子,就好受咯。”

“那邊的不能摘,上面有動物的粘液,不能要。”

“這個沒熟透,不要摘,留著。”

“摘那個紅透的,紅得發紫的不要。熟過頭不好吃。”

“花大夫,你要不要歇歇。喝口水。”

花瑯看了眼摘果子的眾人,嗓子是有點幹涸,便走過去拿起水壺喝了幾口,眼睛還是不放心盯著他們:“那邊不要去。”

“花大夫。”

“嗯?”

沈時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,誠懇道:“你能告訴,我到底還能活多久嗎?”

花瑯再一次沈默,沈時第一次問的時候他沒回答,現在他還是沒想好怎麽回答。只能安慰道:“會好的,你不用擔心。”

沈時微微一笑,問:“你是不是擔心我自尋短見?”

像是被猜中心事,花瑯有些尷尬嗯了一聲。

沈時看向別處,草木蔥郁,陽光燦爛,鳥語花香,一切都很美好!

雖然現在這一切在他眼裏都是模糊的,但是真實存在卻不是假的。他轉過頭,眼神清亮透徹:“我想要在人生最後的時間裏好好活著。所以,你能給我個時間期限嗎?我想要好好珍惜!”

花瑯有那麽一刻的失神。他見過太多臨死之前的痛苦哀求和不甘,這種平靜坦然赴死可能是他第一次在病人身上看到。

可是他這毒不是死亡就可以終結的,如果死亡能讓他解脫,對沈時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。

可偏偏——。

花瑯再一次不忍心,他說不出口,那是比淩遲更可怕的刑罰,可能他一生都得不到解脫,直至真正死亡的到來。

“還是不能告訴我嗎?”沈時有些許失落。

“抱歉!”

“沒事兒,不告訴我也挺好的。”沈時開朗道:“那我就當現在每一天都是最後一天活著,就好了。”他深深吸口氣,張開雙手伸個懶腰:“多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——,”沈時鬼鬼祟祟朝著花瑯招招手,看看四周沒有其他人的影子,尤其要註意銘十三。小聲問道:“那我是不是不需要每天都喝藥或者藥量減半,反正都治不好?”

花瑯臉肉眼可見的紅溫了,不過沈時看不清,還是一臉天真無邪。

花瑯咬著後槽牙,冷冷擠出一句:“你在懷疑我的醫術?”

沈時一下反應過來了,這不是妥妥的在打他的臉嗎?!到這裏之後一直是花瑯親自給自己診治的,不假於人手。現在自己卻說治不好,這——。沈時拉著花瑯急忙大聲解釋道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你聽我解釋。我就是不想喝藥,唉,花大夫——。”

花瑯手一甩,就走了,臉氣得通紅,不知道是真的生沈時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。

他治療沈時也差不過一年時間了,但還是沒能阻止毒藥的蔓延。這對他來說,簡直就是從醫的一大敗筆。恥辱簡直就是恥辱,現在還被患者當面質疑醫術!!

恥辱!!

“什麽?你不要喝藥?”銘十三從草叢裏鉆出來,氣急敗壞道:“我頭頂著大太陽,身上被刺得都是血印子,我都是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你開心點,病早點好。你倒好,藥都不想喝,你——,”銘十三氣急:“你簡直罪大惡極!”

沈時急忙辯解:“我不是我沒有——。”

“還不是,整座山都能聽到你說你不要喝藥!”

“我真的——,”沈時已無力分辨,現在好了,一下子得罪倆!

“你知不知道,你不吃藥被罰的是我,是我!”銘十三繼續控訴:“我就要被罰天天吃白水煮蘿蔔,沒油沒鹽,我最討厭吃蘿蔔了!!”

沈時舉雙手投降:“我錯了!”

“蘿蔔,你知道蘿蔔有多難吃嗎?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還不喝藥!”

“我喝,我每天三頓,一頓不落,一滴不剩。”沈時討饒:“十三大人不要生氣!”

銘十三狂怒道:“今晚你就給我立字據!!”

“十三大人,”沈時有點為難: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看不清。”

“額!”銘十三被噎了下,氣勢一下子就沒了,理直氣不壯道:“我不管,你自己答應的事情必須做到。”

“我——。”話還沒出口,沈時就被銘十三一把護在身後。

銘十三冷靜嚴肅道:“慢慢退後。”接著做了個手勢,在摘野果子的侍衛紛紛沖過來,將他們團團圍住。

樹叢裏窸窸窣窣,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。

銘十三使了個眼色,兩個侍衛已刀劍出鞘,緊握在手。眼神警覺一步一步向草叢小心邁去。

可樹叢裏的動靜漸漸變弱,最後恢覆平靜。

侍衛輕輕撥開雜草,一直蒼白滿是血汙的手掉在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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